这就是你们吹上天的加州？阳光、沙滩、好莱坞？

别逗了。

刚出洛杉矶机场，那股混杂着大麻、尾气和一丝若有若无尿骚味的风，直接把我对“黄金之州”的所有滤镜吹得稀碎。

你以为你是来追梦的？来沐浴全世界最慷慨的阳光的？

醒醒吧，朋友。

在这里住了几年，我才真正看懂了加州阳光的价码。

它照亮了比弗利山庄的无边泳池，也把市中心帐篷区里那一张张绝望的脸，照得一清二楚。

这种感觉，就像看一部极致奢华的电影，却发现银幕上爬满了蟑螂。

太讽刺了。

一、你的梦想标价几何？加州的账单比现实还骨感

来，咱们先聊点实在的，聊钱。毕竟，梦想也得先填饱肚子。

你幻想着在加州租个带院子的小公寓，周末开着车去海边冲浪，晚上在好莱坞山顶看夜景？

可以，先把账单付了。

我在洛杉矶韩国城附近，租过一个大概30平米的“Studio”，说白了就是国内的开间。猜猜多少钱一个月？3000美金，换算过来差不多2万1人民币。

这个价格，够我在北京或者上海的核心地段，租一个像样的一居室了。

而我那个“豪华公寓”呢？厨房灶台小到只能放下一个锅，衣柜里常年散发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老房子霉味，邻居的音响能让我清晰地听到他看的每一部电影的台词。

每个月交租金的时候，我都感觉自己不是在付房租，是在为那个虚无缥缈的“加州梦”上贡。

说完了住，我们聊聊吃。

你以为美国超市东西便宜到飞起？那是对只吃冷冻披萨、炸鸡和喝快乐水的人来说的。

你想自己做顿像样的中餐？体验一下海外生活的烟火气？

我试过一次，想做个最简单的麻婆豆腐。去超市买了块豆腐，一小盒肉末，一包花椒，一小瓶豆瓣酱。结账的时候，收银机上跳出来的数字是30多美金，210块人民币。

210块啊！朋友们！这钱在国内，我能请三五好友吃一顿不错的川菜了！

那一刻，我终于明白为什么街上那么多两三百斤的胖子，手里都攥着1美元的超大杯可乐和5美元的廉价汉堡套餐。

因为在这个国家，用健康的食物喂饱自己，是一种奢侈。

而用垃圾食品把自己填到臃肿，却异常便宜。

身材，在这里成了最直观的阶级划分。瘦，意味着你有钱有闲吃昂贵的有机沙拉，去价格不菲的健身房。而肥胖，往往和贫穷画上了等号。

最后是行。加州，尤其是洛杉矶，有个别称：The City on Wheels（车轮上的城市）。

这意味着，没有车，你等于断了腿。

这里的公共交通，烂到让你怀疑人生。等一趟公交半小时是常态，地铁线少得可怜，还时不时能上演全武行。

所以你必须买车。一辆凑合的二手车，怎么也得一两万美金。然后是每个月几百刀的保险，还有贵到离谱的油价。

我最高的时候加过7美金一加仑的油，换算过来差不多13块人民币一升。

你每天就堵在名为“Freeway”但从来没Free过的免费高速上，看着导航上那条深红色的拥堵路线，闻着空调吹进来的尾气味，思考着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来到这里。

阳光？呵，堵车的时候，阳光只会把你的方向盘晒到烫手。

二、阳光下的阴影：帐篷、购物车和“零元购”

如果你觉得高昂的物价只是对中产的“劝退”，那接下来的画面，就是对人类文明的直接拷问。

你开车从富人区出来，那边是修剪整齐的草坪，是自动喷淋浇灌的玫瑰花丛，空气里都是金钱和安逸的味道。

但只要拐过几个街区，画风突变。

欢迎来到现实世界——流浪汉的帐篷营地。

一排排灰色的、蓝色的、被风雨和污渍弄得看不出原色的帐篷，沿着人行道、立交桥下、公园的草坪扎根。它们像一座座沉默的孤岛，又像城市皮肤上丑陋的疮疤。

你第一次看到时会震惊，会下意识地摇上车窗，锁好车门。

你看多了，就麻木了。

你甚至能分辨出不同营地的“风格”。有些帐篷外面堆满了捡来的杂物，像个小型垃圾场；有些则“井井有条”，门口放着破旧的沙发和烧烤架；还有些，门口停着一辆超市的购物车，那是他们全部的家当。

你不敢走近，不仅仅是出于对未知的恐惧。

更是因为那股独特的、混合了垃圾发酵、排泄物和廉价消毒水的气味，它像一堵无形的墙，时刻提醒你，这里是另一个世界。

一个与阳光、沙滩、比弗利山庄彻底绝缘的世界。

我永远忘不了第一次在好莱坞星光大道上看到的景象。

游客们兴奋地寻找着自己偶像的名字，弯腰合影。而在他们身边，一个流浪汉就那么直挺挺地躺在属于玛丽莲·梦露的星星上，盖着一条脏兮兮的毯子，仿佛那颗星星只是他恰好找到的一块比较平整的床。

游客的喧嚣，和他的死寂，形成了无比诡异的对比。

那一刻，什么“电影梦工坊”，什么“造梦之都”，都显得像一个拙劣的笑话。

这还不是最魔幻的。

最魔幻的是“零元购”。

这个词在国内已经成了梗，但当你亲眼目睹时，你只会感到一阵寒意。

有一次我在一家连锁药妆店（Rite Aid）买东西，一个高大的男人，背着个空空的大包，大摇大摆地走进来。他直接走到洗漱用品货架，像在自己家储藏室拿东西一样，把一排一排的洗发水、沐浴露、剃须刀往包里扫。

店员就站在几米外看着，没说话，甚至没动一下。

旁边的顾客，包括我，也都假装在看别的货架，眼角的余光却死死盯着他。

整个过程大概持续了两分钟，没有争吵，没有追逐。那个男人装满一包后，就跟下班打卡一样，施施然地从我们身边走过，推门出去，消失在刺眼的阳光下。

等他走了，店员才慢悠悠地走过去，拿出对讲机，用一种极为疲惫的语气说：“Detergent aisle, another one.”（洗涤用品区，又一个。）

我拿着手里准备付款的一瓶水，突然感觉无比荒谬。我，一个奉公守法的消费者，像个傻子一样站在这里排队，等着为这瓶水支付3美金（约21人民币）。

而另一个人，刚刚“拿”走价值几百美金的东西，却什么代价都没有。

加州的阳光，并不会因为你遵守规则，而对你温暖半分。

三、 “别靠近他们”——我的邻居和那个画画的流浪汉

你怎么看待流浪汉？

是觉得他们可怜，还是觉得他们危险？是避之不及，还是会心生同情？

在加州，这个问题会把你的人性放在显微镜下反复炙烤。

我住处旁边有个小公园，那里常年“住”着十几位流浪者。我的白人邻居，一位看起来很体面的老太太，每次和我聊天时都会告诫我：

“亲爱的，绕着那个公园走。别靠近他们，他们都有毒瘾，或者精神有问题，很危险。”

她的话，代表了这里大多数“有房一族”的心态：恐惧、厌恶，以及一种恨不得他们从地球上消失的冷漠。他们会积极给市议员写信，要求清理“这些帐篷”，因为“影响了社区美观和我们的房价”。

一开始，我也很害怕。

直到我遇到了大卫。

他大概五十多岁，头发和胡子都已花白，但总是梳理得很整齐。他不像其他人那样扎堆，总是独自一人坐在公园的长椅上，用捡来的铅笔头在一张张硬纸板上画画。

他画街景，画树，画飞鸟，画路过的行人。线条粗糙，却充满了生命力。

有一次下雨，我看到他脱下自己身上唯一还算干爽的外套，小心翼翼地盖住他摆在地上的一排画。自己则缩在冰冷的长椅上，任由雨水打湿。

那天我鬼使神差地走过去，递给他一把伞和一杯热咖啡。

他愣了很久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，然后用沙哑的声音说了声“谢谢”。

后来我们偶尔会聊几句。我才知道，他曾是参加过海湾战争的退伍军兵，因为严重的PTSD（创伤后应激障碍）无法工作，和家人关系破裂，最后流落街头。

药物让他神志不清，只有画画的时候，他才感觉自己还是个人。

他指着他的一幅画对我说：“你看，阳光穿过树叶的样子，多美。我只是想把它记下来。”

那一刻，我看着他干裂的手，和他画里那片灿烂的阳光，突然觉得无比心酸。

我们都在同一片天空下，看着同样的太阳，但阳光对他来说，只是画里的风景，却不是生活里的温度。

故事的结局很“加州”。

几周后，市政府派来了清洁队，以“整顿市容”为名，对公园进行了“清扫”。

他们把帐篷、睡袋，以及大卫那些画，全部，像垃圾一样，扔进了巨大的压缩垃圾车里。

大卫就站在不远处。

他没哭，也没喊，就那么站着，看着垃圾车轰鸣着开远，把他唯一拥有的世界压得粉碎。

那一刻，我觉得加州的阳光，特别刺眼。

四、“应许之地”的Bug：为什么天堂成了地狱？

你可能会问，为什么？

为什么号称全世界最富裕的地区之一，会有这么多人无家可归？政府不管吗？

问得好。但这就像问一个得了癌症的病人，为什么不吃点感冒药就好了。

病因，在骨髓里。

首先，是贵到畸形的房价。加州的房地产早就不是给人住的了，它是一个金融游戏。全世界的热钱涌进来，把房价炒成了天价。

像我房东那样的普通人，一辈子就指着这套房子养老，租金自然往死里要。资本把社区“高档化”，餐厅、超市全部升级，逼得原本住在这里的穷人根本消费不起，只能被一层层“清洗”出去。

其次，是失控的药物滥用和崩溃的精神卫生系统。几十年前，那些大制药公司为了赚钱，把强效阿片类止痛药当糖果一样推广，制造了整整一代的瘾君子。后来官司打赢了，公司赔钱了，但那些被毁掉的人呢？

没人管了。再加上医疗改革，大量公立精神病院的床位被削减，无数精神疾病患者被直接推向社会。

他们不是不想“好起来”，是整个系统亲手关上了让他们“好起来”的门。

最后，也是最讽刺的，是一些所谓的“进步”和“人道”的法律。

比如加州著名的47号法案，将950美元以下的盗窃行为从重罪降为轻罪。警察基本不管，因为就算抓了，检察官也不太会起诉，法院判了也只是社区服务。

这直接催生了“零元购”的繁荣。对于那些无家可归的人来说，反正已经一无所有了，偷点东西能活下去，又没什么严重后果，为什么不呢？

这套逻辑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：

高昂的生活成本把你逼到绝路 -> 你可能因为压力或绝望染上毒瘾或出现精神问题 -> 系统性的医疗缺失让你无法得到救助 -> 你最终流落街头 -> 为了生存，你开始小偷小摸，而法律又对此“宽容”。

你看，每一个环节，都像一个设计精密的齿轮，精准地把人送上流浪的流水线。

而那些住在山顶豪宅里的精英，一边享受着这一切带来的低廉服务成本，一边呼吁着要对流aggressively解决社区安全问题。

他们口中的“解决”，往往就是把这些“不体面”的景象，从自己眼前赶走而已。

至于赶到哪里去？谁在乎呢？

写在最后

在加州待了几年后，我搬走了。

我依然会想念那里的天气，那种一年300天都穿着T恤短裤的松弛感。

但我再也无法像游客一样，单纯地赞美那里的阳光了。

因为我知道，每一寸阳光下，都有阴影。我知道，在我看不见的地方，有无数个像大卫一样的人，在挣扎，在被遗忘。

那种繁华与衰败、梦想与绝望、极致的富裕与赤裸的贫穷，被同一片阳光毫无差别地照耀着。这种强烈的撕裂感，让我感到窒息。

我不再相信什么“加州梦”了。我只看到了阳光投下的，那道又深又长的阴影。它横亘在富人和穷人之间，横亘在梦想和现实之间。

这片土地承诺了你一切，除了一个体面的明天。

Tips：

1. 别信好莱坞电影。洛杉矶市中心（DTLA）、好莱坞大道、威尼斯海滩这些著名景点，同时也是流浪汉最集中的区域。晚上8点后，别一个人在这些地方瞎晃悠。

2. 租车是必须的，但请务必购买全险。车窗被砸是家常便饭，车里不要留任何东西，一个空包都能引来麻烦。

3. 关于“零元购”，如果你在超市或药店遇到，不要对视，不要拍照，不要有任何英雄主义行为。假装没看见，迅速离开，保证自身安全是第一位的。

4. 加州大麻合法化。你会经常闻到那股独特的味道，尤其是在旅游区和公园。街上会有很多“Dispensary”（大麻店），别好奇进去。

5. 在街上遇到精神看起来不太稳定或有攻击性行为的流浪汉，保持距离，快速走开。他们中的很多人活在自己的世界里，无法预测其行为。

6. 根据洛杉矶无家可归者服务局（LAHSA）2023年的数据，仅洛杉矶县就有约75,518名无家可归者。这个数字每年都在增长。这不是个例，是普遍现象。

7. 别对这里的公共交通抱有幻想。如果你真的要坐地铁或公交，尽量选择白天，并且保管好自己的财物。

8. 虽然现实骨感，但加州的自然风光依然是顶级的。去国家公园、开车走一号公路，在那些远离城市喧嚣的地方，你或许还能找回一丝对“黄金之州”的初心。但记住，那只是加州的一面。

#不一样的冬天#